蒸汽中的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专门穿了几条小巷子,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工坊。一路上他老觉得后头有人跟着,回头看了好几回,啥也没看见。可能是他想多了,也可能是真的有人,谁知道呢。,他把木门从里头反锁,还用一根铁棍顶上,这才踏实了一点。,臂铠的零件摊了一地,蒸汽信使已经送走了,桌子上空荡荡的,就剩那枚铜币。,觉得膈应,拿起来想扔了,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了。?一分钱也是钱。,眼不见心不烦。,许俞几乎没出门。,晚上就着蒸汽灯的光继续干。睡觉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八个小时,饿了就啃两口干面包,渴了就喝凉水,整个人跟魔怔了似的。,是根本停不下来。,他对这台臂铠的理解就深一层。有些东西不是靠看图纸能看出来的——比如那个传动轴的材质,许俞用手一摸就知道是碳钢,含碳量大概在百分之零点三左右,淬火温度应该在八百五十度上下。这些数据是哪儿来的?他说不上来,就是“知道”,清清楚楚地知道。,臂铠的主要部件基本都修复了。,又用锉刀和砂纸打磨平滑,装上之后严丝合缝。齿轮他一个个拆下来,用清洗剂洗干净,再用砂纸抛光齿面,最后重新淬火。淬火这活儿许俞以前从来没干过,但源核告诉他应该怎么做——温度、时间、冷却方式,每一步都跟教科书似的。。管道里头全是铁锈渣子,他用清洗剂泡了两天,又用一根细长的铁棍缠上布条,一点一点地捅,捅出来的铁锈渣子堆了一小堆,黑红色的,看着就跟老血似的。。
许俞把几十个零件一个一个地装回去,每拧一颗螺丝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手臂里头流动,不是源核的力量,是这台臂铠本身的力量。它沉睡了二十年,现在终于要醒了。
最后一个阀门拧紧的那一刻,许俞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工坊角落那台蒸汽机旁边,把臂铠的输气管道接了上去。
“砰——咔嗒咔嗒咔嗒——”
臂铠动了一下。
不是全部动,是指尖动了一下,五根手指头的关节同时弯曲了一下,然后弹了回来。动静不大,但在安静的工坊里头听着跟放炮似的。
许俞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。
他稳住手,慢慢地把蒸汽压力调上去。
压力表上的指针一点一点地往上走——百分之十,百分之二十,百分之三十。
臂铠开始震动,不是那种不正常的震动,是那种……怎么说呢,是活过来的震动。齿轮在转,连杆在动,蒸汽在管道里头流动,整个臂铠发出一种低沉的“嗡嗡”声,像是一只沉睡的野兽刚醒过来,在试探自己的四肢。
百分之五十。
臂铠的手指头开始活动了,五根手指同时张开、合拢、张开、合拢,动作有点僵硬,但很顺畅。手腕也能转了,左转右转,虽然有点涩,但至少能动。
许俞盯着压力表,指头放在阀门上头,随时准备关掉。
百分之七十五。
臂铠的肘关节动了,先是慢慢地弯,弯到九十度,然后缓缓地伸直。前臂、上臂、肩关节——整个臂铠都在动,从一个蜷缩的状态变成一个伸展的状态,手指头指着天花板,像是一个在伸懒腰的人。
百分之百。
“轰——”
臂铠猛地握紧了拳头,那只铁拳在空中挥了一下,带起一阵风,吹得桌上的图纸“哗啦哗啦”飞了起来。许俞下意识地往后一缩,差点摔倒。
然后,臂铠停住了。
不是出了故障的那种停,是“待机”的那种停。齿轮不再疯狂地转,而是维持在一个很低的转速上,蒸汽也不再“嘶嘶”地往外喷,而是安安静静地在管道里流动。
“成……成了?”许俞自己都不太相信。
他慢慢地走到臂铠跟前,伸出手,把手伸进臂铠里头。
臂铠的内壁很凉,摸起来是那种铸铁特有的粗糙感。他把手完全伸进去,握住内部的把手,然后使劲一拉——
“咔嗒”一声,臂铠跟他的手臂贴合在了一起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涌了上来。
不是那种剧痛或者刺麻的感觉,而是一种……充实感。就好像你这辈子一直缺了一只手,现在突然长出来了,整个人的重量都变了。许俞能感觉到臂铠的每一个关节,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头一样。
他试着握拳。
臂铠的五根手指同时握紧,力道大得吓人,“嘎吱”一声,指节之间的金属互相挤压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又试着挥了一拳。
“砰——”
这一拳打到工坊的砖墙上,整面墙都震了一下,墙皮“哗啦哗啦”往下掉,灰尘漫天飞舞。墙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坑,砖头碎了好几块,裂缝从坑边往外延伸,跟蜘蛛网似的。
许俞愣愣地看着那个坑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这要是打在人身上……
他赶紧把臂铠卸下来,关掉了蒸汽。
工坊里安静下来了,只有蒸汽管道里头残留的气体“嘶嘶”地往外冒,还有墙上那个坑时不时地往下掉沙子,“簌簌”的。
许俞靠在工作台上,两只手撑着台面,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,但他觉得自己脸上有水。
不是汗,是眼泪。
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,流了一脸,顺着下巴往下滴,“啪嗒啪嗒”地掉在工作台上。
他哭了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就是无声无息地流泪,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,擦了一把又流下来,擦了一把又流下来。鼻子酸得要命,嗓子眼儿堵得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就只能那么站着,两只手撑着台面,浑身发抖。
三天前,他被当众退婚,被扔了一枚铜币,被所有人嘲笑。
那枚铜币现在还在抽屉里躺着,一分钱。
三天后,他修好了一台废弃十年的蒸汽臂铠,一拳打穿了砖墙。
许俞抬起头,看着工坊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蒸汽灯,灯光透过泪水,变成了一圈一圈的光晕,模模糊糊的。
他想起了他爷爷。
他爷爷活着的时候,总说一句话——“咱许家的人,不靠别人,就靠自己的手。”
许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心那块暗红色的源核还贴着皮肉,温温的,像是有生命似的。
他想起**死之前的那个晚上,坐在工坊里头,手里捧着这块源核,坐了一整夜。不知道**那时候在想什么,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,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,什么都改变不了?
许俞使劲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走到墙边,摸着那个被他打出来的坑。
坑的边缘参差不齐的,砖头的碎渣子硌手,墙灰蹭了一手。许俞看着这个坑,突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开心的笑,是一种……说不上来,就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。
他这辈子,第一次打出这么硬的拳头,不是打在欺负他的人身上,是打在自家的墙上。
也好。
至少证明了一件事——他许俞,不是废物。
许俞把臂铠拆下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,用一块旧布盖好。然后他走到后院,打了盆凉水,洗了把脸。水凉飕飕的,激得他一个激灵,脑子也清醒了不少。
他蹲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阿斯特拉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,蒸汽太多,星星看不太清楚,只能看到几颗特别亮的,一闪一闪的。远处的钟楼又报时了,“当当当”地响了十二下,午夜了。
许俞正准备回屋睡觉,突然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,像是有人在哭。
许俞愣住了,竖起耳朵仔细听。
声音是从工坊后头那条巷子里头传来的,断断续续的,偶尔被风吹散,偶尔又飘过来,听不真切。但许俞听得出来,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,压抑着的,不敢出声的那种哭法。
轻轻的,像猫叫似的。
许俞的心里头突然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不会吧。
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门,把门开了一条缝,往外头看。
巷子里头黑咕隆咚的,一盏蒸汽灯都没有。月光被云遮住了,啥也看不见,只能闻到一股子潮乎乎的霉味,还有远处河里飘上来的腥臭味。
声音又来了。
这次近了很多,就在巷子口那边。
许俞把门再开大了一点,探出半个脑袋。
一个人影站在巷子口,靠着墙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是个女的,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看不清长相。但许俞不需要看清长相——他认得那个站姿,认得那个微微偏头的方式,认得那个用手背擦眼泪的动作。
艾琳娜。
许俞的脑子里头“嗡”的一声,心跳一下子就上来了,快得跟打鼓似的。
她怎么来了?
大半夜的,一个贵族小姐,跑到城南的贫民区来,不怕出事?
许俞的第一反应是出去。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,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,整个人都快冲出门口了。
然后他停下了。
他缩回了脚,轻轻地把门关上,插好。
他靠在门上,听着外头的哭声,心里头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。
一个说——出去看看她吧,她毕竟是你从小认识的人,她哭成这样,你忍心吗?
另一个说——出去干啥?问她为啥要来?问她为啥退婚的时候不说话?问她现在哭给谁看?有啥好问的,该说的都在那天说完了。
许俞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
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怕,是说不清楚的那种感觉。
外头的哭声渐渐小了,没了,然后是一阵脚步声,“哒哒哒”地,越来越远。
走了。
许俞睁开眼睛,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木门,眼睛酸得要命,但他没哭。
他擦干了眼泪,走回工坊,掀开盖在臂铠上的那块布,看了一眼。
臂铠的金属外壳在蒸汽灯光下泛着冷光,那些修复过的痕迹还在——传动轴上的焊缝,齿轮上的打磨纹路,管道上清洗不掉的锈斑。这台臂铠不漂亮,甚至可以说很丑,但它能用,能打,能保护他。
许俞把布重新盖好,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隔间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头乱糟糟的。
艾琳娜为什么来?
她想说什么?
她哭什么?
不是她自己选的退婚吗?不是她自己说的“对不起”吗?现在来哭,哭给谁看?
许俞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枕头上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艾琳娜说“对不起”的时候,嘴唇在发抖,睫毛在颤,她的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看他。她不是不想看他,是不敢看。那双眼睛里头的情绪太复杂了,有愧疚,有不舍,有无奈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那时候许俞没多想,只觉得心疼。
现在想想,不对劲。
艾琳娜不是那种冷酷的人,她从小就是个心软的姑娘。小时候他们俩一起出去玩,她看到一只受伤的麻雀,哭得稀里哗啦的,硬是要把它带回家养。这样的姑娘,怎么可能在退婚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肯多说?
除非——
她不能说。
许俞猛地坐了起来。
他想起卡尔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,想起小卡尔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,想起艾琳娜的母亲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。
那个家,没有人把艾琳娜当人看。她就是一个联姻的工具,一个用来交换利益的**。许俞是她父母给她选的第一颗棋子,现在他们觉得这颗棋子没用,要换一颗更好的,她有什么资格说不?
许俞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突然觉得很想抽自己两个耳光。
许俞啊许俞,你当时咋就不多问一句呢?你哪怕问一句“你是不是被逼的”,她至少还有个台阶下,至少还能跟你说一句真心话。你呢?你一个字都没说,就说了个“行”,转身就走了。你觉得自己挺硬气的是吧?觉得自己保留了最后的尊严是吧?
可你有没有想过,她比你更难。
许俞把被子蒙在头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似的。
他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他摔倒了,膝盖磕破了皮,艾琳娜蹲下来,用她的小手轻轻地给他擦血,一边擦一边吹气,“不疼不疼,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她的手指头凉凉的,软软的,她的气息暖暖的,香香的。
那时候他想,他要一辈子保护她。
一辈子。
这才过了几年啊,一辈子就没了。
许俞在被子里头闷了很久,闷得喘不上气了才钻出来。他仰面躺着,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,跟闪电似的。
他得搞清楚一件事——林家退婚,到底是为了什么?
如果说只是为了找个更有钱有势的亲家,那直接说就行了,用得着当众羞辱他吗?用得着扔一枚铜币吗?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退婚,那是故意在所有人面前踩他的脸。
卡尔那种人,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。
他这么做,一定有他的理由。
许俞翻过身,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到了那块源核。
温温的,安安静静的。
他想起地下坊市里小刀说的话——“上城区的人在打听你。”
不是卡尔派的人,卡尔不需要打听,他认识许俞。
那是谁?
许俞闭上眼睛,脑子里头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**坐在工坊里,手里捧着这块暗红色的东西,坐了一整夜。第二天,**就死了。
他不相信那是巧合。
许俞的胸腔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,不是愤怒,是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一团火,但不烫,是一种温热的感觉,从心脏的位置往外蔓延,蔓延到四肢,蔓延到指尖。
他攥紧了拳头。
他要知道真相。
他要知道这块源核到底是什么。
他要弄明白**是怎么死的。
他要弄清楚林家的真正目的。
这些事情他没有办法一下子全搞明白,但他可以一步一步来。第一步,先把臂铠彻底完善,让它变成一台能拿得出手的东西。第二步,去查**当年的事故,找到当时的记录和目击者。第三步——
许俞没有想好第三步。
但至少,他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他有一台臂铠,一块源核,一双手。
这就够了。
外头的风大了,“呜呜呜”地吹着,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吹得墙上的旧报纸“哗啦哗啦”响。远处传来蒸汽火车的汽笛声,低沉的,悠长的,在夜空中回荡。
许俞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精彩片段
金牌作家“梦里也不知”的都市小说,《蒸汽之冕》作品已完结,主人公:许俞卡尔,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:齿轮与黄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闻惯了也就那样。,袖子卷到胳膊肘,手指头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污。这玩意儿送来的时候跟个废铁疙瘩没啥两样,蒸汽管道堵得死死的,齿轮咬合的地方磨得都快平了,那老头子送过来说是要修,其实也就是舍不得扔,搁家里占地方。“你这排气阀都锈死了,咋个转嘛。”许俞嘴里念叨着,手里那把锉刀一点一点地刮掉阀门上的锈迹。他的动作...